心智学徒

元知识基础:OECD对知识的分类及其他

前言

前面几篇分别对知识的 DIKW 模型、显性知识、隐性知识及相互转化的 SECI 模型这些基础内容进行了回顾。本篇对 OECD 及其他知识分类方式进行总结回顾,本文将作为知识分类问题探讨的阶段性的结束。

OECD 对知识分类的简介

OECD 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rganization for Economic Co-operation and Development)在1996年在《以知识为基础的经济》报告中,将知识分为四类。这一分类方式是将知识作为经济发展的核心的“知识经济”为背景。这一分类方式也是知识分类研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这四类分别是:

  • 知道是什么的知识(Know - what):在OECD报告中,对这一知识的描述是指关于事实方面的知识。比如中国有多少人口,珠穆朗玛峰有多高,石油的主要组成成分,第二次世界大战发生于何时等等。这些事实性的知识是构成许多复杂领域知识的基本材料,比如律师、医生需要自身领域大量类似的知识才能做出科学的决策和判断。这一层面的知识在 DIKW 的层次模型中,可以归属于“信息“和”数据“的层面。它是我们在社会实践过程中所观察和收集到的大量的事实结果。

  • 知道为什么的知识(Know - why):这类知识是指是指自然原理和规律方面的科学理论。原理性知识具有较高的抽象性,所以这类知识可应用到大量不同的领域以支撑产品及服务的制造、设计、创新。这类知识可以揭示事物发生、发展的演变规律,“解释和预测”是科学理论知识的两大核心能力。典型的比如在数学、物理学、化学各自然科学中的各种定理、公式;在社会科学中的各种假设模型等。科学理论知识一般产生于学术机构及学术圈人士。

  • 知道怎么做的知识(Know - how):是指做某些事情的技艺或能力。这类知识属于程序性知识,要达成某个目标,只需要按一定的程序流程进行操作即可。比较典型的是在经济活动中,各行各业组成的企业、员工在进行自身领域的生产、经营、管理活动过程中,形成的诀窍、技能、技巧、操作规范等。

  • 知道谁及谁知道的知识(Know - who):这类知识可以理解为人际知识,它涉及谁知道和谁知道如何做某些事的信息。这类知识在当今知识和信息大爆炸的现状环境下极为重要。由于大量高级的、隐性的知识存在于人的头脑中,因此人比知识更重要。在面临海量信息无法处理的时候,知道谁是专家,知道知识的源头可以有效降低知识焦虑感。

对 OECD 知识分类的进一步理解

OECD 对知识的四种分类,从直观感觉上是很好理解的。这种分类之间及和其他分类之间有何关系呢?一般认为将其中的前两者(Know - what 和 Know - why)归入“显性知识”;将后两者(Know - how 和 Know - who)归入隐性知识。我认为严格来说这种说法不准确,因为隐性知识的特殊性,它包含的内容是很广泛的。我认为隐性知识是包括了Know - what 和 Know - why 的。有些内隐知识我们说不出是什么、为什么。同样的 Know - how 的知识可以不仅仅是隐性知识,很多 Know - how 的内容属于显性知识,包括操作手册、规范等,一个普通人可以根据这些显性的 Know - how 知识按部就班的进行操作就可以达成目标。

另外,对于 Know - what 知识,不应简单理解为表面的信息陈述。还包括对重要概念的本质理解和把握。对一些重要的概念的深刻理解往往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它需要投入大量深入的思考。OECD 对 Know - what 知识的阐述是非常表面的,对表面事实的记忆并不能形成一个人的核心竞争力。因为这类知识一个维基百科就包括完了。因此,对于知道是什么的 Know - what 知识我们应该把思考的核心聚焦在对重要概念的本质内涵及外延的掌握。

受 SECI 模型的启发,我觉得对于 Know - what、Know - why、Know - how 这三者也可以形成一个对知识认识逐步加深的螺旋上升过程。这个动态过程,我理解如下:

  • Know - what:首先是对一件事情在感官层面的直觉认识,形成一个直观层面的“是什么”的粗略描述。

  • Know - why:以第一步的表面认识为基础,探寻原因。此时由于基于第一步的感性材料,形成的认识不够透彻,构建的理论模型也比较粗糙。其解释力和预测力都比较有限。

  • Know - how:在经过第一轮的认识后,形成一个如何做的用于指导实践的程序性知识。然后将这种知识在实践中进行运用和验证,而这种运用的过程必定产生新的问题和偏差。接着带着这些问题和偏差对现象开始第二轮的再认识和分析。就这样经过多轮的循环迭代,对现象本质及发展规律的认识逐步深入,最终形成一个适用范围更广,解释和预测能力更强的理论模型。

以上过程和 SECI 具有相似之处,通过认识活动的多次正反馈循环,知识被深入的理解和创造。另外,是什么(What) - 为什么(Why) - 怎么办(How)这一过程也是我们解决日常问题很有用的思维模型和习惯。能在这三个层面把一件事情表达清楚是很多人缺乏的一项通识技能。它实际上就是解决问题的三个步骤: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面对日常生活和工作中的各种问题,能养成这样的思维习惯和做事步骤将大大提高解决问题的效率和成功率。把这三个单词有意识的和各种事情关联,慢慢就会形成习惯。

知识分类的其他方式

以下内容是对《知识分类与知识资源认识论》一书中关于知识分类方式的要点提炼,列在这里作为对知识分类方式的不同视角的全面理解和参考。某些分类方式也是很有代表性和启发意义的。

按知识的效用分类

早期的知识分类大多是按知识的用途分类的,如几何学发源于土地测量;力学产生于建筑和军事技术中提出的问题;生物学起因于人的健康和家畜饲养问题;化学始于冶金;经济学发端于家政和整治管理问题等等。

在当代,这种以知识效用为核心的知识分类方法,已经成为知识社会学家的主要思想方法。他们以观察知识的实用价值为出发点,创立了以知识经济为主导的知识经济社会理论。如奥地利裔美籍经济学家弗里兹·马克卢普根据知识的实用价值把知识分为五类:

  • 实用知识
  • 学术知识
  • 闲谈与消遣知识
  • 精神知识
  • 不需要的知识

受知识经济发展的影响,当代的许多企业也纷纷开始了知识管理活动。为了突出知识的实际效用,企业管理者也常常把知识分为五类:

  • 显性知识与隐性知识
  • 内部知识和外部知识
  • 个人知识和组织知识
  • 实体知识和过程知识
  • 核心知识和非核心知识

按研究对象分类

按科学研究的对象对知识进行分类,也是一种常见的知识分类方法。整个客观世界是由自然界、人类社会和精神世界三大领域组成。以此可将知识分类为:

  • 自然科学
  • 社会科学
  • 精神科学

这种划分后来被人们称为现代知识体系诞生的标志。

按知识属性分类

柏拉图以人的心灵为基础,把知识分为四种状态:理性、理智、信念和表现,前两者是“本质的理性的认识”,后两者是“关于派生的易逝的东西的意见”。

亚里士多德改造并发展了柏拉图的知识分类法。他从人类的实践活动出发把知识分为理论之学、实用之学、创造之学三大类。理论之学是纯粹理性,包括数学、几何、代数、逻辑、物理学和形而上学;实用之学是关于人类行动的学问,包括伦理学、政治学等;创造之学是关于创作、艺术、演讲等学问。他的知识分类方式一直沿袭到 15 世纪。

在现代教育中,为了便于传授知识,更重视知识的属性特征。人们把知识分为四类:事实性的、概念性的、程序性的和元认知性的知识。

按知识形态分类

波普尔的三个世界理论

  • 世界1:物理客体或物理状态的世界;
  • 世界2:意识状态或精神状态的世界,或关于活动的行为意识的世界
  • 世界3:思想的客观内容的世界,尤其是科学思想、诗的思想以及艺术作品的世界。

波普尔的三个世界理论影响和争议较大。世界1和世界2比较好理解,就是我们通常理解的自然和精神。世界3实际上是人类精神产物的世界,包括体现人的意识的人造产品和文化产品,如语言、文学艺术,科研过程中的问题、猜测、反驳、理论、证据等。三个世界之间各自独立存在,又相互作用。世界1是世界2的认识对象,是世界3的材料库。世界3通过世界2感知和把握世界1, 世界2联系着世界1和世界3,是世界1和世界3之间的桥梁。

另一种按知识形态的分类是我们熟知的波兰尼的显性知识和隐性知识的分类,我们对此已有专门的阐述。这里不再赘述。

按事物运动形式分类

以物质运动形式为原则对知识分类的代表人物是恩格斯。他把世间的各种运动概括为机械运动、物理运动、化学运动、生物运动和人类社会运动等五种形态。以事物的演动规律来考察知识是一种很有用的思维视角。按照它们的运动属性和发展次序,来排列力学、物理学、化学、生物学、社会学等知识部类。

按思维特征分类

英国哲学家弗兰西斯. 培根认为知识是人类的理性活动,并把人类理性能力的表现方式作为知识分类的依据,由此他把人类的知识分为三大类型:记忆能力;想象能力;判断能力。与三大类型相应的是历史学和语言学;文学和艺术;自然科学和哲学。

按自然现象和社会现象分类

以自然现象和社会现象为依据来定义知识的类别,始于法国著名的空想社会主义者圣西门。他把所见到的现象分成天文现象、物理现象、化学现象、生理现象。按照各类研究对象的复杂化成都,从简单到复杂,把有关它们的知识排列成一个分支系统:数学、天文学、物理学、化学和生理学等。

按知识研究方法分类

利用数学研究方法对知识分类,可分为成熟的学科和不成熟的学科。利用逻辑学研究方法对知识分类,可分为抽象学科(数学和逻辑)、具体学科(天文学、地质学、生物学、心理学、社会学),介于抽象与具体之间的学科(力学、物理学)。利用历史学研究方法,可分为历史学、文学、考古学、文物学、古生物学、动植物形态学等。

按知识的内在联系分类

在提倡学科融合、跨界创新的今天,按知识内在联系分类具有很大的现实意义。中国社会科学院院长路甬祥把人类知识划分为自然科学、技术与工程科学、社会与人文科学三大块,并以哲学、数学、信息科学和系统科学等具有指导性或工具性的科学为核心;用生命科学和物质科学来概括传统生物学、物理和化学;把生态与环境工程列为一类,显示了两者的内在关系;把认知科学、心理学、行为科学、人类学、语言学等作为自然科学与社会人文科学的边缘科学,揭示了这些学科与自然、社会的双边关系;把地球科学和环境科学列在一起,既突出了生态平衡和环境保护的重要性,有反映了他们之间的内在联系。

按学科发展的趋势分类

20 世纪后半期,随着科学的迅猛发展,人们日益认识到任何的知识分类体系都是动态的、相对稳定的,无限开放的和可以重新解构与重构的。在知识动态发展观的影响下学界提出了综合式分类法、能级性分类法、群体分类法和全息式分类法等新方法,特别是钱学森的系统分类思想对我国的知识分类研究影响最大。

钱学森将现代科学技术体系分为九大体系:自然科学、社会科学、数学科学、系统科学、思维科学、人体科学、文艺理论、军事科学和行为科学,而哲学既是这些知识部类的认识基础,也是贯穿于它们之间的桥梁和纽带。他还认为,这样划分不是说每个学科群体只是研究客观世界的一个部分,而是应该认识到它们都是研究整个客观世界的,不同之处仅在于贯穿问题、研究问题的侧重点不一样。

后语

关于知识分类问题回顾总结了这么多,可以看出知识分类没有一个唯一的绝对的标准,它本身就在不停的发展和变化。每一种分类方式都是以特定的视角展开的,选择什么样的视角取决于所面临的问题场景和时代特征。如今,我们身处工业时代向信息时代(或知识经济时代、后工业时代)的转型中,知识的综合、融通成这个时代的发展需求。如上提到的按知识的内在联系和科学发展的趋势角度看,笔者认为以下几个学科具有统领作用:哲学、数学、认知科学(思维科学)、系统科学、行为科学、心理学。这些学科之间本身也存在错综复杂的联系。对于个人而言,在高速变化发展的社会体系中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变得极为重要。而这需要以个人的能力提升及个人知识体系的构建为基础。最近几篇文章对知识分类的回顾可以作为个人知识构建的参考,落地到具体的个人,需要每个人根据自身的需求和兴趣禀赋以科学的方法来构建自己的知识及能力体系。笔者对此的思考还没有形成体系,也在探索之中,后续可能会单独再对自己的思考心得此进行阐述。